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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上庭廊月徊林

一切都是瞬间,一切都将过去

 
 
 

日志

 
 

危险,擦肩而过  

2014-10-22 11:22:46|  分类: 夜风清清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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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9年那年我16岁,冬天,我随着十五中的学生大军进入到鞍钢第三炼钢厂,当上了一名平炉检修工人。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的炼钢厂现场,头顶是呼啸而过的125吨吊车,炉后是吊着铁水罐的175吨天车,平台上横着走的是轰鸣的装料机,而铁轨上则往往悄无声息地倒退着开来满装铁水罐的火车和急速鸣叫着送料的电机车。

厂房内光线很暗,到处飞舞着铁屑、弥漫着烟尘、闪烁着熊熊的火光。而平炉下则是漆黑不见五指,我们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前进。各种管道纵横交错,大直径涂着黑色的煤气管道、蓝色的氧气管道、巨大的通风管道、涂着红色油漆的蒸汽管道、还有各种直径的循环水、汽化水、软水管道、挂满了黑乎乎油渍的焦油管道,我的工作就是维修与安装这些各种各样的管道和设备。我所在的班组除了师傅是组长、还有搭配的气焊、电焊工,和我一起进厂的学生、下放的大学生、以及进厂的转业兵。

当平炉大修时,现场就像是战场刚结束,各工种悉数登场,氧气带交错在炉前炉后,电焊的火光把厂房映得惨白、十几杆气割枪的火花四处飞溅,炉顶上大锤飞扬,到处都是戴着柳条帽的施工人员。有一次,我看见我们校来的女生,在高高的炉顶紧紧把着铁梯口呆呆地熬着,不敢动弹。

有一次,我们工段十几个人抬铁管焊成的非常沉重的车架子,监督的段长高声喝着不许弯腰,因为如果有人弯腰、别人就得更加吃力。当时我实在是扛不住了,踉踉跄跄地坚持着,结果因为年纪太小被压得锁骨突出,经四处看病未果,这成了我的第一次工伤,安全科给我开了一张工伤介绍信,以证明右肩损伤是工作所为。时至今日,每逢阴天下雨下雪,右肩头就会隐隐作痛,后肩胛缝处更是剧烈。

第二张工伤介绍信的原因是在一个下午,我们班组在平炉下施工,架设一条粗大的通风管道。由于现场情况险恶,大家对能不能干这个活儿争议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继续干。师傅和师兄弟们都在高高的铁架子上方,我负责在下面做辅助工作,约半小时后,一块铁跳板从十几米的高处凌空飞落,一头正好刮在我的左肘,顿时就把我砸倒在地。迷糊中只听见组里从海军转业的工友背着我往医务室飞跑,一边还喊着:“这活儿不能干了!不能干了!”

有一次我们在吊车梁里施工,那里全是一拃厚的积尘,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絮上,会扬起扑面的灰尘。快到中午的时候,我站在吊车梁附近,其余人在下方。突然,我看见大家一齐抬起头万分惊愕地看着我,我也惊呆了,半晌大家才缓过神来。原来大家发现我的右手正好搭在强电的通电铝板上,那会立刻被电死的,而我在这一瞬间却安然无事。所以,大家先是惊恐,然后是惊异,我马上把手放下来也是惊恐不已,事后才知道那一刻恰巧断电一分钟,危险擦肩而过,竟然救了我的命。

冬天的下半夜,我们组在转炉炉顶施工,仰头望去,上方是黑洞洞的炉罩,那是往转炉里倾倒矿石和铁块的送料口。转炉顶是椭球的,四周往下都很深,我们就像是站在球面上小心翼翼地工作。半夜寒风阵阵、整个工地异常安静,只有我们在这里拉起一盏灯,在电气焊的火花里工作。后半夜2点,我们收拾工具,盘起氧气带和电焊的电线去食堂吃饭。

待我们半小时后回来,大家不禁惊得目瞪口呆,原来干净的炉体上,从送料口倾泻下一大堆矿石,堆满了整个炉体,还唰唰地往下掉呢,球体和平台间的通道跳板已经被砸落,临时拉起的工作灯泡早已被埋在矿石之下。如果这半小时我们不去吃饭,就可能会全军覆没,整个被砸到炉下去,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我们互相望着,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大家都捡了一条命。

如今炼钢厂已经不似当年的模样,上一次我领着刘双她们去参观,虽然只有两个小时,但她们还是感到呆不下去。我说:“这才两个小时呀,当年环境比这恶劣多了,我足足干了十个年头。”

16岁到26岁,正是人生最宝贵的时候,也是高一到硕士毕业的宝贵学龄期,而我却不曾碰过书本一下,任凭贫瘠的大脑闲置,没有书读、没有学上、只能在烟熏火燎的现场,腰上系着一根草绳,满脸油污、一身热汗地干活儿。当危险擦肩而过时,同年龄的台湾青年、欧洲青年、美国青年们却正在大学里学习英语、做数学题、读文学作品、演奏大提琴、开诗歌朗诵会、讨论学术问题。由此,我一生与大学无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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